番外秦玲珑篇

小说:蜉蝣作者:双陆更新时间:2019-05-18 23:19字数:136737

身边有轻微的动静,秦玲珑立刻醒了过来。旁边的人下了床,传来倒水的声音。她闭着眼睛听着他喝水,接着就有三更梆子敲响,那人黑暗中安静的坐了一会,才回到床榻上躺下,翻了一会身,渐渐睡去。 每晚如此。

秦玲珑等他呼吸沉重了才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慢慢辨认他的五官:宽广的额头,高耸的鼻梁,以及……棱角分明的嘴唇。她有点甜蜜又有点苦涩的想:跟着他,真的是苦尽甘来呢!

秦玲珑记得在倚翠阁第一次见到段志玄的情景:六尺多高的他被一帮人连拉带拽的拖进大门,还没被按倒在位置上,就挣扎着要找借口回家。周围的人就喝酒起哄:“我说你在军营怎么那么老实呢,原来是小岚天天在一旁看着!”然后就有人攀了他的肩膀,顺便灌了他一杯酒:“大丈夫可不能怕老婆!”

秦玲珑抱着琴静静的坐在湘帘后面,在众人的打闹中,听到了他略微沙哑的辩驳声,于是忍不住笑了笑,银铃般的声音在她的不自知中穿过湘帘,外面的人立刻安静下来。有丫鬟上来打开帘子,她终于看到了这个名满长安的将军——段志玄。

倚翠阁里的姑娘都是破城时的逃出宫的妃子,这里不做皮肉生意。客人上门,只有听琴谈诗,或者是买了她们回去做妾,所以一直以来,到倚翠阁的多是文人墨客,当然也有附庸风雅的武官。她对于武官的印象非常不好:满身的汗臭味、高声的吆喝、无礼的吵闹以及无休止的动手动脚。见秦玲珑出来,段志玄剑眉皱起,虽然和众人一样盯着她在看,却没有那些人垂涎美色的丑态,更像是透过她去回忆某个人。

文人喝茶,武官饮酒。秦玲珑从丫鬟捧着的托盘里一杯一杯的给在座的客人端酒,有几个趁机在她手上摸了一把。轮到段志玄时,他没有接她的酒杯,反而问:“姑娘是山东临淄人吗?”

从来没有人这么问,她点了点头,正要再次奉上酒杯,就听段志玄说:“请教姑娘芳名。”

说话稳重,言谈举止符合礼仪,然而更让她惊讶的,是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。怎么可能?自己虽然不是倚翠阁的花魁,却也小有名气。这个人进来这么久,居不知道她的名字。正要张嘴时,旁边早有人大喊:“志玄你真是糟糕啊,这可是大名鼎鼎的玲珑姑娘!”

她觉得这个声音极度刺耳,身形晃了晃,段志玄已经扶住她:“姑娘贵姓?是姓秦吗?”

“不敢当……”秦玲珑低声说,“沦落风尘而使家门蒙羞,这姓不说也罢。只是公子问了不能不答,奴家正是姓秦。”

然后她就看到一张灿烂的笑脸:“秦姑娘,果然是你。还记得我吗?我是段志玄!”

她知道他是段志玄,玄字军两位主帅本是夫妻的传闻满城皆知,为她买胭脂水粉的小丫头上街时不小心摔了一跤,刚好段志玄经过,不顾自己身份高贵将她扶了起来,从此以后每天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个英俊潇洒、功勋卓著、文武双全、对妻子爱护纵容的玄字军都督。她知道段志玄不奇怪,但是为什么段志玄会认得她?

“我也是山东临淄人啊!”段志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微微眯起,非常好看:“城东的段家,我母亲跟伯母还是亲戚呢。”

城东段家?家乡是有一个段家,据说他们家二公子横行乡里,提亲不成,就打伤了钦差耽误了她那年进宫的时间,爹爹为此还生了一场气,咬牙切齿的要去找县老爷判他一个重罪。秦玲珑想了很久只能想到这么多,于是说:“我不大出门,只记得段家二公子……”

“就是我啊!”段志玄笑的越发开心,语气里带出一点得意:“没想到能够在这里见到秦姑娘!”

什么?秦玲珑愣在当场。她所听到的段志玄,是长相猥琐,仗着家里的势力横行霸道、打架闹事、鱼肉百姓的段志玄;怎么会变成面前这个英武非凡,待人诚恳,长安少女心目中最佳夫婿的段志玄呢?

等她反应过来,已经被段志玄拉入席中。两人就在酒席中谈起了临淄的风土人情,同乡人之间总有一种难以言语的亲近,秦玲珑从来没有跟人聊得这么尽兴,感觉上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,她甚至在心里隐隐的希望那些不断来找段志玄喝酒的人赶快离开,把这一片地方空出来留给他们。好像是感觉到她的想法,段志玄在这众人的吵闹声中偷偷的把酒壶里的酒倒了一大半,然后灌满了白水,调皮的冲她眨了眨眼睛,悄声的说:“不要告诉他们。”拿着那个酒壶就跟旁边人拼酒。

秦玲珑没想到威震天下的“齐州小霸王”会在喝酒上耍赖,却兴趣盎然的看着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与人斗酒,灌倒了一个背着人吐吐舌头,然后朝她比一个自己不明白的手势。等众人喝高了的时候,就拉了她悄悄溜出去,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:“应付这些人好累啊!”

她想都没想就去帮他捶肩,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,绷起的肌肉让她捶上去就像碰到了厚实的墙,很疼很疼。段志玄很快放松了身体,朝她一笑:“有点不太习惯!”

秦玲珑觉得这话古怪,小心翼翼的问:“段夫人不为您捶背吗?”

段志玄原本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突然就暗了下去,过了很久才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就没有了笑容,也不再说话。

秦玲珑在沉默中看着段志玄微微散乱的头发:据说段都督和家里正在为是否休妻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,可是他的夫人,却没有为他捶过一次背!秦玲珑羡慕段夫人能嫁到这样的好人,却又不自觉地替段都督鸣不平,心底第一次泛起的母性的温柔,于是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:“没有关系,我帮你捶就好了。”

对方没有说话,也没有拒绝。于是在白雪皑皑的树下,秦玲珑用自己那双抚琴添香的手,轻轻地在段志玄背上敲打,直到有人来叫他离开。

然后,段志玄从军营回来路过时也会过来坐坐,她渐渐的盼望傍晚快点到来。只是每见一次面,段志玄的精神就坏一点,眉眼中带出来的疲倦让她看的心疼。

终于有一次,她只是转身倒水,段志玄已经累的爬在桌子上睡着,嘴里只说:“小兰,你太过分了!”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发青的眼廓,想起他很久没有笑过,居然掉下了眼泪:他的夫人手眼通天,不仅与右尹刘大人“交情非浅”,李家四公子更是随时护卫在身旁,让整个督府内的人敢怒不敢言。她相信段志玄没有休妻,不是因为爱着那个不会做家事,讨厌人近身的段夫人,而是因为顾忌秦王殿下的势力,因此对那个闺名为兰的女人充满了怨恨。

然后,有一个客人要买了她去做小妾,她哭着对段志玄说自己不愿意。

然后,段志玄替她赎了身,帮她买了一个小院居住。

然后,她见到了段志玄的母亲和大嫂。

跪在地上被陈夫人“教育”的时候,秦玲珑的心里万分委屈:先不说她和段志玄之间的清白,就是这个女人的商贾出身,也没有资格教训她。那个女人口口声声的“小贱人”听的分外刺耳,她流着泪想念段志玄:若是他在这里,一定不会任自己受这样的侮辱。

老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,门被人大力推开,段志玄像天神降临一样站在门口,冷冷的看着屋里的众人。陈夫人立刻像被卡住脖子的麻雀,不敢出一声,她带来的两个姐妹脸色煞白,就连坐在主位上的王夫人,都被他的气势吓着。

泪眼朦胧中,秦玲珑看着自己的天神对着上位的王夫人行了个礼,然后把自己扶起来。他的手温暖而且厚实,手心有微微的汗意,整个人的呼吸还没有调匀。她忽然觉得能够被这样一双手搀起来,即使被陈夫人骂上百次千次都值得。于是放心的把自己交到他手里,在幸福中晕了过去。

醒来之后,她已经躺在床上,段志玄倚在床头闭目养神,休息的不太安稳,眉头中间结了一个疙瘩。她忍不住伸手去抚平,段志玄并没有睁眼,只是说:“我头很疼。”秦玲珑于是伸手在他的太阳穴上按压,随着增大的力气,他轻轻的呻吟,忽然把她拦腰抱住,把头埋在她的肩膀说:“我们不要再吵架了。”

他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肩上,透过薄薄的衣服灼烧着皮肤,她的心跳开始加快,摸着他的头说以后我只听你的。段志玄猛地抬头看她,一瞬间,她觉得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但是很快,他恢复了正常:“秦姑娘”他彬彬有礼的说:“我大嫂不清楚状况就跑过来,还请你原谅。”

她听了这话心里一痛,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。段志玄顿时慌了神,在一旁陪不是。她拿着帕子捂了眼睛抽抽嗒嗒的哭了好一阵才说:“难道我们还要这么生分吗?”

段志玄愣住了,她也被自己的话吓住,咬了咬牙终于把心里憋着的话说了出来:“若不是当年家里贪图富贵,我早已嫁到你家。上天可怜这段姻缘,绕了一个圈子又让我们在长安见面。如今你身份高贵,我已经配不起,本想就这么远远的看着,可是,可是……”她的眼泪又滚了出来,忍不住去亲他的脸颊:“你现在这样让我心像被刀绞一样的疼。我什么都不想要,只想你能过得好好的,让我心里的疼痛少一点……”

她意乱情迷去吻他英俊的脸颊,对方像木头人一样呆了半晌,突然紧紧把她抱在怀里:“可是我不能娶你……”

“我不要。”她攀上他的肩膀:“我不想做段夫人,也不想进都督府,只要你累了的时候能过来看看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她的吻和眼泪纷乱的落在他的脸上,把自己逼得快透不过气。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,终于开始回应她的热情。温热的嘴唇顺着她的脖子一路流连向下,让她的身体在颤抖中越来越热,她忍不住去解他的衣服,小手从扯的变形的衣领中伸了进去,然后听到了对方沉重的喘气声。

几乎是一瞬间,她就被压在了床上,在眼前墨色的瞳孔中,她看到了自己散乱的头发,也看到了极力压制的yu望。没等对方说话,她已经抬头吻了上去,小巧的丁香舌在他的下唇上轻轻一探,随即没入两人的深吻中。他再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在激情中扯去了衣服、zhan有了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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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玲珑把棉被拉了拉,顺便往他的怀里挤了挤,对方早已睡熟,她的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:刚才他抱自己时并不熟练,进入自己身体时甚至有些笨拙——这是他的第一次。这让她起了一种新婚的感觉,心里甜甜的:他对那位段夫人讨厌到连碰都不碰她一下,难怪结婚四年那个女人都没有孩子。她依着他的肩膀慢慢睡着,做了一个极美的梦:梦里面,她成了他的妻子,有了他的孩子,一家三口,其乐融融……

从此以后,段志玄晚上过来的次数多了起来。她亲手给他做菜吃,让他十分的惊喜,原来他的夫人并不会做饭;因为段夫人的缘故,他很少能吃到茄子。她于是特地去学了鱼酿茄子做给他吃;晚上她总是把他送到门口,看着他的身影出了巷子才回去;他偶尔也会在这里留宿,丫鬟就出去抓了几副中药煎来吃,于是她怀了孩子。

告诉段志玄自己怀孕时,她总觉得带给他的惊大于喜。对方很久都没有说话,她知道他心里为难,不知怎么跟家里说。于是劝慰他,说在这里生孩子也行,心里除了委屈,更多的则是对段夫人的厌恶:为什么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做,却能够稳坐夫人的位置,甚至掌管着她和肚里孩子的未来。

但是段志玄却是她的——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,段志玄晚上就再没有回去过。她觉得这样也好,自己和孩子的名分不一定现在就要,可是只要段志玄留在她身边,就什么都有希望。她希望自己这胎是个男孩,长子嫡孙,不管怎样,她都能够在段府占下一席之地。

她把希望寄托到自己的肚子上,认真养胎。为了这个孩子,她吃最好饭菜、喝最好的补药,即使是零嘴,也要最好的——比如心源斋的酸梅。

于是在一个午后,她看到了传说中的段夫人。

秦玲珑本是搀在段志玄的胳膊上,身边的人突然收步站稳,身体僵直时,她就觉得不对劲。顺着他的目光,她只看到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人。小的那个长的轮廓分明,鼻翼高挺,眼睛特别大,正看着他们两个,脸上全是探究和疑惑;大一点的那个不知在想什么,完全没有看他们。头发在胸前扎了两个麻花辫,身上穿着宝蓝色的棉袍,外面罩着墨绿色的夹袄。这身打扮,是长安城内满大街都能看到的普通小姑娘。

那个姑娘一直低着头,袖子被旁边的男孩拽了拽,才抬起头来,额前的刘海长长的垂下来,挡住了眼睛。然后秦玲珑听到了一个清凉如水的声音:“怎么了,玄道?”

随后对方的眼神也投了过来,顺便把额前的头发拨了拨。秦玲珑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,那个人看了他们俩一眼,耸耸肩对段志玄说:“嗨!”

就像每天都见的朋友打招呼一样的熟悉,对方沁人心脾的声音里带着满不在乎:“我来买一些东西。”她似乎没有觉得粗布衣服的自己跟三品大都督之间的差距,伸手朝旁边的大门摆了摆,脸上还露出一点惊讶:“嗯……,你逛街?”

秦玲珑一边想自己为什么对于那个动作很熟悉,一边留神两人的言谈举止。段志玄的态度有一点冷淡,那个女孩却毫不在意,露出白皙的牙齿灿然一笑:“好巧。那么我先进去了。”这个粗布的小姑娘不仅不懂得笑不露齿,在大街上公然拉着身边的男孩往铺子里走,要东西的声音还特别大——这些都不是大户人家教导的女孩能做出来的。于是秦玲珑放了心,当作笑话一样问身边的人:“他们是谁?”

即使是不在意,她依然在心里嫉妒那个女孩与段志玄说话时的那份随意,于是刻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,想要给她一个下马威。却听到段志玄低低的说:“萧兰,我的……夫人。”

什么?秦玲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那个粗布衣服,绑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姑娘,就是长安城里传来传去的段夫人?

秦玲珑不敢怀疑段志玄的话,却怎么也不能将这个粗布衣服的女孩跟城里的传说联系起来。三品夫人?她想象这个女孩受封时的情景,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她拨头发的动作那么熟悉。原来,她们见过!

刚被段志玄安顿到永乐巷时,曾经有一个姑娘在雪天午后来敲门。小丫环打开门时,她听到一个微哑的声音说:“请问这里是刘府吗?麻烦通禀一声,云儿前来拜见姑丈。”

小丫环说没有这个人,对方愣了很久才问:“还是要麻烦您一下:这里是永乐巷三号吗?”

她听这个姑娘说话很有礼貌,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看:只看到对方穿着白衣,手里打着一柄紫色碎花伞。听着小丫环说这个房子是刚买下来,声音里透着着急:“这可怎么办?我特意过来……”

“下雪天冷,姑娘不如进来歇一下。”她那个时候在屋里闷得发慌,于是邀请对方进来。

对方踌躇了一下,在门外说:“既然如此,那就打扰了。”说罢,收了伞跟着小丫头走长廊进了院落。在门口的脚垫上,这个姑娘认真地把鞋底擦干净,才整了整衣服进来,这个动作做得十分自然。

走的近了,秦玲珑才看到她身上原来穿了一件白色兔毛的披风,脱了披风露出紫色的坎肩和紫色碎花曳地长裙,与放在一边的伞十分相配。身上一片素净,只在脖子上戴了一个用绳子穿起来的紫色玉扳指,想来是极重要的物品。墨黑的头发在头顶斜分了垂过肩膀,较少的一侧在鬓边用两颗珍珠卡住碎发,较多的那一侧则垂下长长的刘海,遮住了大半的额头和半只眼睛,露出上翘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唇。

“多谢姑娘邀请。”她侧身行了一个屈膝礼,“奴家姓萧,山东临淄人。本是来投靠姑丈,谁知刚才听贵府的丫鬟说他们早已搬走。奴家孤身来到长安,一时之间也不只如何是好。只好前来打扰,探问一些消息,若是夫人您有他们的消息,还请不吝赐教。奴家感恩不尽。”

秦玲珑很喜欢这个姑娘的说话得体,于是跟她攀谈起来,说话的间隙,这个姑娘不断的用手拨开眼前的刘海。两人聊了近半个时辰,在吃茶点的间隙,秦玲珑打量着对面小口吞咽点心的人,心里忽然“格登”一声:也是山东临淄人?她想到段志玄与自己初识也是因为二人同是临淄人。若是段志玄在这里,一定会跟她聊起来,心肠一热,说不定就留她住下,然后帮她寻亲。她心里有点不安:这个姑娘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,穿着打扮却不俗,加上举止大方,一看就是出身不俗。若是段志玄与她一见如故……秦玲珑想起自己曾经在依翠阁待过,心里越来越不舒服。

这个姑娘喝完茶抬头看了她一眼,突然愣住。秦玲珑知道自己刚才表情全露在脸上,一时也不只如何是好。还是这位姑娘先起身:“感谢夫人的茶点,我还想去旁边几家打听一下姑丈的消息,就此告辞了。”

秦玲珑顿时觉得心里一轻,于是送了她出门,后来就将这件事情忘掉。

没想到曾经的一个过客,居然是专门探访的段夫人。

秦玲珑站在大街上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了一个主意:既然当时这位夫人没有任何动作,那就是默许她跟着大都督了。从段夫人这里下手,或许自己就能进都督府。

想到这里,秦玲珑立刻扑进门去,抓住那个女孩的粗布衣服,哀哀的哭道:“夫人,求您救命啊!”

对方转过了身,旁边的男孩却问她是谁。秦玲珑听说李四公子十分维护段夫人,正犹豫着该如何回答。没想到这位夫人先把他打发走,这个举动让她对进都督府有了更大的信心,脑子想了多次的“苦衷”就这么顺利的说了出来:“夫人,玲珑与都督心心相印……”

她哭诉的时候,段夫人始终一言不发。等她说完了,才低身将她扶起:“看看,好好一个美女,哭得妆都花了。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外面的事情大都督很少跟我说,要是我早知道您有了身孕,一定要过门拜访的。对了,我还没有请教您的芳名和住址呢?”

她分明是知道的!秦玲珑突然想也许这位夫人只想让她留在外面,所以上次谈访以后才没有消息。她心里一寒,对自己刚才的举动开始后悔,脸色煞白的说:“奴家……奴家娘家姓秦,名玲珑。住在永乐巷。”

“你放心,我今天回去就跟母亲大人说,立刻选黄道吉日让你进门。”粗布衣服的女孩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光芒,然后整个人现出了三品夫人应有的高贵,嘴角挂着的笑容比冬天的风雪还冷,秦玲珑只觉得心里害怕,完全反应不出对方的意思。然后就听到她在耳边说:“总不能让段家的骨肉流落在外吧。”

这,这……秦玲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她终于进入都督府了,她和她的孩子都有名分了!她站在心源斋的铺子里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,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,这位段夫人已经走了,连带着陪她来的段志玄,也没了人影。

许是讨论她进府的事情了吧!她高高兴兴地回家等消息。

然而消息却一直没有等来。呆了半个月,她终于忍不住,派了丫环去都督府打听:才知道段志玄已经领兵出征。那么段夫人呢?小丫环也不知道,听说夫人出去办事了,不在府中。

接下来的日子度日如年,段志玄走前并没有打招呼,所以也没有留下多少钱。就在秦玲珑把最后一件首饰当掉之后,右尹刘大人派人送来了银子——段夫人走前把银子留给刘大人,只是委托的人临时离开了长安,最近才回来。

秦玲珑去刘大人府上道谢,对方因为公务繁忙无法接见,只让她回去安心养胎,等段志玄回来就帮她进门。当然,这也是段夫人临走时的交待。

然后,等孩子五个月的时候,她在一个黑夜坐着青衣小轿从侧门进了段府。

肚子里有轻微的震动,秦玲珑勾起一个笑容,脑子想着那个词:苦尽甘来。

小的时候,母亲经常用这个词教育她。临盆的日期越近,她就越频繁的想起这个词。也许是也要做母亲了吧,她一边甜蜜的想,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突出的小腹。她那美貌的母亲本来也是士族,因为家庭败落不得不做了爹的小妾。生了两个哥哥和她,终于在大夫人去世五年后扶了正。贤淑体贴,宽容大度,她每次跟着母亲出门,都能听到这样的夸奖,在外公家不断败落时还能得到赞誉是非常困难得事情,对此母亲很是骄傲。

苦尽甘来,母亲说到这个一生的经验时,眉眼中总有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,令少年的秦玲珑看得有几分神往,于是也存了不怕吃苦的心思,女红、礼仪总是练的比别的女孩子勤快,在临淄城内博得了“第一才女”的称号。进宫后也曾圣眷如隆,可惜后宫佳丽众多,皇上的心思很快就转到其它人身上,连去扬州的时候都没有带上她。长安城破时她被无良的太监骗了卖给依翠阁……

可是不管怎么说,如今自己已经进了三品都督府,又怀了丈夫的第一个孩子。等这个孩子生下来,她就是都督府的当家主母了。虽然名义上的主事应该是段夫人,可是她外面的事务繁忙,甚少回家,从她进门以后就未曾见过,府内的事情,还是由她来负责比较好……

四更梆子响过,秦玲珑在半睡半醒中露出了笑容:真的是苦尽甘来!

(第一卷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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